96年,平壤居民也吃不上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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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的冬天漫长而寒冷,是名符其实的“饥寒交迫”。

1996年秋天,我和工厂工作人员一起检查工人们的缝纫技术。走过缝纫机旁边是我偶然看到工人们的脚。当时的天气已经有些寒冷,但是工人们较上穿着的却是夏天的拖鞋和运动鞋。

后来发现240多个工人几乎都是拖鞋或运动鞋,不少运动鞋还是鞋后跟儿都破除了洞。有些人的塑料鞋也漏着洞,脚趾都搂在外面。

天啊!我为什么至今没有注意他们的脚?我要求他们生产好产品,为什么没关心一下别的?有道是“主人吃饱不知道仆人饥渴”,我也成了那种人?于是我就有些急了。

我的身后跟着两个接待员和副社长(党派前的党委书记,是企业的总监督)还有厂长。回到办公室后我问社长金明善。

“金社长,工厂的员工是我们的家人吧?”
“是啊。有什么事情吗?您是不是看到残次品?有什么做错的您指出来吧。”
“社长同志!你有没有看过员工们穿着的鞋子?副社长同志和厂长同志看到过吗?”
“没有啊。鞋子怎么了?”
“社长还不会观察手下的工人,差远了,没有当社长的资格!”

社长愣愣地看着我。
“你现在马上出去看看员工们的鞋子。”我把他赶出了办公室。

朝鲜首都平壤,饥寒交迫的人们

金社长回来说的话更让我惊讶。

“我们没有余地关心他们的鞋子。等天冷了,他们都回自己解决。”
“金社长!”
“是。”
“我每次回来对你们讲过吧。不要光看工人们的手艺和做出来的小狗、小驴等玩具如何,也要关心我们的工人过的如何,一定要像一家人那样生活。我们不是越好以这种方式给伟大领袖和敬爱的领导人高兴吗?”

因为我知道只要一提到金正日、金日成,他们就没有话说,所以我特意这样强调。他们低着头无语。

“副社长同志!我的话你还记得吧?”
我和社长结拜为兄弟,和他说话很随便。但是对副社长我向来都是用敬语。我认为这样才够礼貌。

我这样讲话另有隐情。因为社长做事非常认真出色,我经常背着接待员或副社长,在卫生间等地方偷偷送给社长1千美元。我给他钱的时候总是告诉他,把钱好好收起来,工厂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也可以用,我有需要的时候也可以用,所以给你钱就当是存钱。但是因为现在旁边有人,不能直接问社长那些钱是怎么花的。

虽然是我自己有些伤心才发了一通火,但是因为我的话没有错,他们都低着头不说话。“我这次回去就给寄来冬天穿的300双运动鞋。你们就告诉我鞋码吧。知道了?”

直到几年前每年还有一两次鞋子的配给,现在人们都要各管各的。吃饱饭都成问题的人们,鞋子根本没有余地去管了。给孩子买双鞋子也非常困难。太惨了!而且说他们干脆不吃午饭。

平壤的居民们都吃不上午饭

我们在5、60年代也经常吃不上午饭。所以我每次到平壤都没有空手去过。随着不同的季节,每次都买一些洗衣粉、糖精、白糖等生活必需品。为了那些饿着肚子的人们,我还在中国边境购买大量廉价(品质极差)的面粉和玉米油送给他们。

给工人们送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从来不会白白送给他们。形式上也要高一些质量评比等,让他们得到东西的时候更高兴一些。我也给工人们送了很多袜子。我待他们就像我的家人,关心他们,让他们开心。相处久了,我和他们感觉就像是一家人。有时我甚至送给他们指甲刀和化妆品等小东西。

我在平壤的时候总是细心地观察我的工厂员工们在日常生活里必需的是什么。我会记在笔记本上,下次再去的时候,哪怕再累也要拿过去。我总是想送给他们,从来没有觉得心疼。唯一让我惋惜的是,无法像在韩国那样,带着他们去吃饭,去喝酒,去唱歌跳舞。

这个共和国实在是没有什么生活乐趣。在僵硬的氛围里,人与人之间只剩下猜忌,彼此都把对方视为负担。我不属于自己,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人的生活就像是从伟大领袖和敬爱的领导人那里暂时借来的。

在这样的社会里,人们却要高呼着“我们非常幸福!只要党下决心,我们就会去做!”什么时候能活得像人一些!我感到无比的郁闷和心痛。每次想到这些,我看着工厂里的员工就会辛酸。

在这种情况下,经过金明善社长的刻苦努力成功地消除了各种杂音,生产出的产品质量良好。但是工厂方面提出从工厂到南浦的运输费用过高,要求我买一两1吨小货车。这个国家怪事很多。因为我们工厂是创汇企业,所以运输费用比其他企业要多两倍。我对他们说要买一两韩国的车送去。他们几乎跳起来说:“南朝鲜车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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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说那就不能买车。他们就半恐吓地对我说,如果错过交货期限也请原谅。他们明显是要借机得到一辆车,但是我也只能照办。事实上工厂也确实需要一辆车,所以也有些动心了。我为了买车量来到了日本港口。这个港口有来往于朝鲜和日本的“万景峰号”出入。

车的所有者用不了车,国家机关占为己有

我通过近洋海运东京分公司社长的介绍寻找车况好一些的二手车。弄到性能好的二手车后,告诉朝鲜方面要利用“万景峰号”运到朝鲜。他们却要求在车厢里装满汽车配件和二手轮胎一起运过来。

于是我找到了汽车配件和轮胎。可是车厢里能装100个轮胎,当然价格不菲。他们说这些轮胎拿到平壤后能卖个好价钱。他们虽然说送给元山海关一套轮胎就可以安全通过,但是我还是很担心。于是我就准备好了发货票和其他材料。

日本的酒店和饮食费用昂贵,加上这些费用在日本买车和在韩国买价钱没什么差别。我还想现在有了自己的车了,我到平壤后我的社长能开车出来接我了,心里还挺高兴的。但是那辆车从来就没有为我服务过一次。我没有坐过那辆车去过一次食堂,从来没有过。应该说我干脆就没有机会坐那辆车。我实在是心里想不通,所以在停在工厂院子里的车前面照了一张相。

在平壤就算你自己有车,也无法自由地使用车辆和出行。社会结构根本不允许这样做。想要使用私家车,就需要单独购买车辆(也得是奔驰之类的高档车)后聘用制定的司机,每月还要支付所有经费。因为在平壤车是财富的权力的象征,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享受的。

自己的车停在院子里,你也不能需要的时候使用它。不像在韩国那样可以随意支配。只要我不在平壤任何机关要借用都无法拒绝。所以才必须是高档车。问题是借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过来,而且费用还得我自己掏。是我掏钱买的车,但只是名义上归我所有,实质上是任何国家机关自由使用的公家车。

我几乎每两个月去一次平壤,而且我从来不会空手过去。在美国购买糖精,在首尔南大门市场购买内衣、袜子、手套等,在中国购买白糖、牙膏、香皂等。我就拎着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像一个探亲回家的人一样来到平壤。我算是尽了我最大的心意了。

因为访问的次数太多,从朝鲜驻北京大使馆到航班乘务人员再到平壤顺安机场的出入境管理人员,几乎都认识了。他们每次都问候我说:“先生又来了。身体还好吧?”我都有些应接不暇。每次踏上顺安机场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心里舒服极了。

所以一两个月就会出现访问平壤的理由,我就会自己打包准备出行。有日子没有去平壤,我甚至会感到一些空虚和想念。就像是瘾君子,我可以说是一个“平壤中毒者”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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