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出现的反金正日传单,起因是军人殴打了叫花子

[imText1]我父亲曾是虔诚的主体思想信奉者。因为军队上级的过失而被下放到煤矿,面临饿死的境地也没改变对“将军的赞扬”。

所以,别人都为了避免饿死逃出过境的时候,我还是无法留下这样的父亲,远走他乡。但也不能就这样等死。当时是朝鲜的粮食危机最为严峻的1998年,那年我十四岁。

别人都逃到中国去的时候我选择了去罗津。正好有一个认识的大哥分配到罗津的企业,就求他把我带到罗津去。

罗津是朝鲜仅有的几个开放区,据说是个生活水平很不错的地方。实际上是咸镜道中生活水平最高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中国公司,跟中国的生意也很方便。

可是,虽然罗津也是朝鲜,但由于是开放城市,禁止其他地区的居民接近。虽然这有点儿荒唐,但在朝鲜要想去平壤或边境、罗津等地就应该先拿到特别通行证才行。可以说,罗津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岛屿。

几公里长的铁丝网围绕着罗津。可是连国境线都可以越过去的我们不会因为那种铁丝网而放弃生的权利。我最终还是搭汽车成功地进入了罗津。

在罗津刚开始的时候,帮偶然认识的朋友的母亲做起了服装生意。等到手头上有了点儿钱就开始了宝石生意。有一种叫江南石的绿宝石,可以赚到不少钱。还跟中国人进行过交易。

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做过。不仅是各种食品、农产品、工业品,还搞过很多次非法的走私。走私过高丽青瓷或朝鲜白瓷,也倒卖过韩国的录像带。虽然没进行过交易,甚至还见过“冰毒(朝鲜产毒品)”。大都是只要被抓就会被处于极刑的交易。但只顾着赚钱,没时间考虑这些。

认识了中国人以后,生意变得容易多了。我也开始交了上层朋友,成了罗津小有名气的生意人。

但无法变得跟那些上流的企业子弟完全一样。我不仅跟有钱的年轻人交往密切,跟叫花子们的关系也很好。有钱的年轻人鄙视青年叫花子,但我经历过很多苦难,不能那样对待他们。搬运或堆放货物的时候,我让年轻的叫花子来帮忙,还给工钱。

道出了“说真的,我讨厌这个社会”的心里话

有一天,我把朋友都叫到海边。买来了酒和菜,叫来了叫花子朋友们和有钱的朋友,把叫花子朋友们介绍给有钱的朋友说:

“他们也都是我的朋友。希望你们也把他们当作朋友,就像把我当朋友那样。不管有没有钱不都是一样的朋友吗?不要贬低朋友好吗?”

大家都同意了我的看法。“对,朋友就是朋友。”

在同龄人当中我混得还不错,他们就听从了我的意见,和好了。这就是年轻人的特点。

从那天以后,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成了命运的共同体。再也没有互相鄙视,不管有没有钱都成了朋友。就连比我大的哥哥们也首肯了我的意见。

感谢那些听从了我的意见的许多朋友。我们经常到海边喝酒聊天。也一起到市场,有时碰上真正的流氓还拼死拼活地打过架。就这样,我们之间的信任越来越后,便有了强烈的共同体意思。

友谊增进了,我们就开始谈起了被禁止的话题。是我先开始的。我终于说出了那些只能闷在心里让自己倍受煎熬的话;怕被抓到收容所而不敢说出来的话;怕让谁给听见的话。记得是卖了宝石后用赚到的钱大喝一气的日子。

“说真的,我讨厌这个社会。我认为金正日是坏蛋。”

因为太突然,连我都有点惊慌失措了。但是朋友们的反应却有点儿意外了。

“对!”

朋友们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开始支持我的看法。我一起头,不满的话语像洪水般泻了出来。

“最起码,金日成活着的时候我们还有吃的,但现在这算什么?”“听说,很久以前金正日就杀光了反对自己的人。”“我爸爸妈妈都那么忠诚,可是托忠诚的福,还是都给饿死了。”

在那里,朋友们结在心理的恨和郁闷、愤怒都一泻而出了。

好像心中的结终于解开了。那天,我那跟中国人见面和接触外界物品的过程中破碎的思想终于有了解脱。讨厌金正日!这一天,对体制感到厌恶的我们尽情地享受了“言语的自由”。事后我们发誓决不向外界透露这天的话语。

由于传单事件瞬间布满了军人

有一天,我们在市场见到一些叫花子被殴打的场面。真是惨不忍睹。殴打的是军人。没有携带武器,看样子不是在执勤。

当然,没有人上前劝解。因为一般的百姓谁也不能动军人的一根毫毛。因为管闲事被抢打死也没有地方去伸冤。

但是,忍无可忍的我终于惹出了事端。当场向那些军人们挥出了拳头。我一出手,朋友们也一拥而上,最后两名军人逃跑了。

第二天,麻烦来了。军人们分坐两辆军用卡车,涌到了市场。军人们胡乱抓住人,对他们进行审讯。最先被抓的是我最亲近的一个哥哥。

他先被打得半死。军人们问他:“主谋是谁?说不说?”军人们都非常清楚,没有主谋,一般市民不可能上前惹事。但那个哥哥守口如瓶。

听到这个消息,我就找到军队去了。说是我挑起的,放了哥哥。说着,就飞来了棍棒。还没等反应过来,我就昏过去了。

不知被打了多长时间,痛苦中睁开眼一看,一个认识的军队大哥正在叫醒我。原来是一个朋友通过关系阻止了殴打。

真是侥幸。可是心中有一股怒火在上升。

“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我把朋友们叫到一起。我们只是帮了一下被打的叫化子。我们只是对抗了暴力。而且是非常微不足道,只跟两名军人打了架。可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受到生命的威胁?我们为什么要被本应该守卫国家的军人挨打?我无法控制住愤怒的浪潮。

这时,有一个朋友提议说:“贴传单吧!”

我们马上付诸于行动了。传单上的大概内容是这样的:“金正日是狗崽子”,“金正日你快死吧”,“金正日你快灭亡吧”,“别只给军人吃,也养活人民吧”。凌晨的时候,我们把传单张贴在罗津的各个角落里。

第二天,罗津乱成了一团。整个罗津被翻了底朝天,城市瞬间布满了军人。处处在进行检查。

直接张贴了传单的我们没来得及喘气,只好都逃离了罗津。离开罗津时,我们分散了。很明显,如果一起行动将会被抓。我们决定各奔东西了。

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那天,我们抱头痛哭了一场。没有约好相见的时期,也没有互相好好问候一声,就这样,我们分开了。一想到要离开他们了,眼眶中不自觉地涌上了热泪。

由于传单事件离开罗津的那年是2000年。

之后,我通过会宁逃到中国。在中国辗转了几年,终于在2005年来到了韩国。

离开罗津后,再也没有遇到像那时那样的好朋友。誓死盟约,喊着打倒金正日口号的朋友们。如果是孤身一人就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正因为有了那些朋友才敢做出来。现在想,如果当时没有了军队事件,或许还会做出更危险的事情来。但是在武力面前,我们就那样倒下,那样一哄而散。

朝鲜就是这种社会。不可能有示威。如果有谁公开示威了,只一声枪响就会结束一切。而且开枪的那个军人还会被视作是英雄。这就是朝鲜。

我现在还感到不安。在韩国的我当然很安全,但是不知道其他朋友是不是安然无恙?真希望他们也平安逃到了中国或韩国的什么地方。

就算没有抓捕他们,但只要在朝鲜就不能让人放心。哪怕有一个朋友被抓,正在被拷打,我就不能安心地过日子。希望有一天能联系到他们。我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永远的朋友。

Daily 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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